读陈世华馆长《我国应急体验（训练、教育）场馆的现状及趋势》之思考

       北京市朝阳区公共安全馆建设和开馆时间较早，陈馆长的“四不讲一少讲”原则在业内享有盛誉，通过《我国应急体验（训练、教育）场馆的现状及趋势》（下称“原文”）可以比较系统和全面了解到国内安全主题场馆的建设现状及他思考范围内的相关问题。作为安全主题场馆从业人员，现就陈馆所提到的问题，以乙方身份做进一步分析和探讨。 
       第一，关于安全主题场馆的形式问题，目前有安全科普馆和安全体验馆两种（具体叫法不一，但性质相似）。
       “原文”提到体验项下设训练和教育两种，我的理解是科普和教育相对应，训练是体验性质，也就是说体验和教育（科普）是并列关系，而不是应急体验包含训练和教育的父子关系。当然，现实中严格的概念区分没有意义，因为体验和科普在场馆会同时存在，或者说场馆在建设之初的定位是体验馆，但是后来给做成了科普馆了。为什么会有这种情况呢？因为纯粹意义上的安全体验馆不好做。
       第二，安全体验场馆是个建设难题工程。
       其一，安全体验场馆逼真的仿真体验场景不好构建。
       我们先定义“体验”的概念，苹果、华为或其它品牌手机都会在城市核心商圈建设线下体验店，里面会有最新推出的款式供体验，我们通过触摸屏幕、打开应用等操作来体验设备响应速度，界面或外形设计是否符合自己的审美标准，这是设备的体验，其作用是让你接触以前没有使用过的产品。安全体验也是一样，让你接触生活或工作中潜在的危险，而且这种风险不是简单的产品使用体验，而是要将你置身于危险的环境中，比如：火灾现场、地震中心、台风中心、工地现场等，并将场景下存在的各种风险要素作用于体验者，以考验其反应能力，通过可接受的“惩罚”来达到“肌肉记忆的效果（“原文”表述于“让人产生肌肉记忆将知识点固化在身体反射神经里”），这就需要场景是高逼真的，体验感觉是真实的“切肤之疼”，如果剧情穿帮就失去了作用，当然体验更不能“假戏真做”，出了安全问题就不叫体验，那是“安全事故”。
       其二，需求的不明确和缺乏安全业务研究人员影响了项目表现的严谨和灵活性。
       所谓需求不明确是指建设单位（或用户方）不是实际的用户（使用人），Ta也是没有“经验和体会的”，Ta的知识也是来源于理论或者是其他同类项目或产品的参考或启发（这种专业用户不多），而“其他同类项目”的设计初衷不得而知，这就决定了参考前人经验的安全场馆设计人员只能是依葫芦画瓢，同质化严重且水平低下（“原文”提到“当初建馆的设计施工单位又不太注意回访运营问题，而急着把一些错误的设计一遍又一遍的复制粘贴至别的场馆”）。所谓“严谨和灵活性”还是需求研究和设计问题，展项或表现形式是为安全知识点服务的，如果不研究安全业务就不能把握住主题项下的安全知识点，从而影响到表现形式上的灵活性。我举个例子，受限空间施工的安全隐患主要有：1.有人监护，2.要不间断测量空间内氧气和co等有毒气体含量，3.其他有做好应急救援演练等内容，在做该项主题体验时，严谨性是前两个知识点要让人看到和感觉到，是需要做实景体验的，但是体验方式却是可以通过受限空间塑形、AI视频监控智能识别、及其有毒气体测量和显示等视觉和仿真体验做出效果的，这就会好过看教学视频或不停的做模拟演练，有时候工人或领导到洞里钻一次的“切身体验”好过你讲十次受限空间施工危险、要加倍重视管用。
       其三，安全体验场馆是个跨学科、要经验的工程，需要有跨界整合的能力。
       首先，安全业务知识，这个学科随着场馆功能的多元化而有不同程度的学科需求，有日常安全（涉及交通、治安、食品、防疫等）、消防安全（居家和工业消防）、生产安全（工厂和工地等）、自然灾害（地震、泥石流、山体滑坡等地质灾害和台风、海啸、暴雨；雷电等气象灾害）等。其次，是基于业务知识的虚拟场景构建能力、展项表现视觉效果设计能力、前沿科技及计算机、电子、机械设计制造能力等。所谓的场景构建，是指基于主题场馆体验项目的故事编串技巧，说白了就是会当导演，能做总设计师，只有这样你的场馆才是一个趣味横生、激动人心的参观动线，而不是呆板的展项陈列；所谓的展项表现视觉设计力，是指基于主题安全知识点的创意能力，包括视频、动画、歌舞剧、平面设计创意等，当然还包括场馆的装修和造型，我们完全可以将迪士尼乐园风格创建在安全知识表现上来的；我们也可以根据视觉效果展示需要，综合运用AR/VR、体感互动、AI等技术构建体验方式（“原文”提到的“还有的被高科技裹挟，从语音识别到手势控制到3d技术的使用，特别是近几年刮起的虚拟现实VR、和增强现实AR的风潮，很容易让设计者等在形式和内容谁为谁服务中迷失了方向，进而失去了实用性。”），前沿科技就是个工具，是活的，关键是看你怎么用，只要有明确的目标，清晰的思维和故事演绎能力就不会“被动”的被高科技所裹挟（“原文”表述为“游戏乐园”）。其它，如计算机、电子和机械设计制造能力，是指我们要突破传统的表现技术，根据知识点设计出全新的设备出来。举个例子，洞口坠落体验项目建设目的主要是体验佩戴安全带的保护作用，传统的体验平台是在一个2、3米高的站台，体验人员先要爬上高高的楼梯，佩戴好安全带后从平台上面掉落下来。这种体验项目设计方式近乎于野蛮，能否体验到安全带的作用我不敢说，但是能爬上平台本来就需要勇气，对恐高的人来说看看这种透明的平台就是梦魇，所以体验人次和效果会大打折扣，项目设计成这样本来就是一种失败。这种情况，如果能应用VR技术后的体验形式就完全不一样了，我们可以通过设计出一种趣味式体感场景将体验者带入其中，再通过配套的反馈装置让其体验到高空作业跌落和安全带提拉的感觉，通过VR虚拟场景实现视觉冲击，再利用体感反馈装置实现肌肉刺激的双重效果，其作用会大大超过传统的高平台体验模式。当然，如果能在体验流线上采用情景串联的设计方式，使之形成关键体验路径，体验人员更多，相应提高设备使用价值。同这种传统体验方式相似的还有消防高层逃生缓降体验、自然灾害的台风体验、触电安全、安全帽打击体验等，在此不再赘述。传统的模式需要运用新技术进行创新，而创新落地需要有计算机、电子和机械设计制造等方面的人才。
       第三，安全体验场馆是个公益事业工程。
       安全教育需要有公益情怀，这就要求乙方单位领导和项目组成员从接到项目伊始就要形成共识，要做好利薄、持续抗战和做良心工程的心理准备，项目需求设计人员要持续关注并学习安全业务知识，在这个领域你要成为专家，因为你不能“等靠要”，团队中其他人员的设计创意都来源于你的认知和引领，要不就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项目不知从何入手（“原文”提到“。。。其本质是训练设施，不是以介绍展品为主的展览馆，不是以介绍载体为目的的科技馆，不是以介绍原理和知识的科普馆，更不是一场灯光秀。”）。此外，甲方也要重视乙方的设计工作本身，因为体验馆项目的成败在于设计，而不是后期的项目实施或装修工程，但在中国的“设计”没有知识产权，是购买硬件的标配产品，是不计成本的。事实上，以场馆展览展示为代表的创意设计成本之高让人咋舌，每个项目的提案成本估计都在几万甚至时十万起计，这个数估计也只有业内人士清楚，因为模型和渲染的成本是看不见的，更不谈每个项目给策划人员的折磨之苦（这点我是深有体会，每接一个项目都会失眠，半夜醒来就会沉浸在“激动人心”的情景设计和镜头构思之中）。还有一点，就是作为新型产业形态，在没有发展成熟前是不能以成熟的采购模式来定价的，要不就会抑制其创新的可能，这点在政府投资的项目尤其重要。例如900元/平方的装修预算仅适应于一般的办公室装修，在低成本的审核机制下，再好的创意也将沦为空谈。相同的还包括100-200元/秒的动画制作预算，可以做，但绝对是个没有创新和灵魂的“舶来品”——而这种产品做不做都一样，因为网上有大把资源可供免费使用，又何必费心思去折腾出新花样呢？
       谈点应急安全行业的话题。本次新冠病毒将“安全”提上了政府部门和每个家庭及个体的议事日程。北京应急部门上月已发布《北京市家庭应急物资储备建议清单》，并细化到标准和扩充两个版本，将应急安全装备象家私家电一样引进寻常百姓家，这是安全意识上的提升，接下来的民众安全素质科普教育工作会成为常态。正如陈馆长在文章结尾所讲的“……随着基础安全技能学习从自愿参与到中小学生的逐渐普及，终有一天将会在全体民众中去普及……只有当14亿人中的大多数都掌握了基础安全技能，知道在危险中如何自处自保，有意识地去购买自身的安全装备，应急产业的春天才真正到来，我国的安全事业才算真正上了一个台阶”。而为了使行业更加健康和繁荣发展，需要的还是“希望社会上更多的人了解这一行业，也希望会有更多的人加入到这一行列，今后会有更多的基础安全训练馆和安全训练移动设施出现在全国各地”。
       第四，“大应急”背景下的安全教育。
       自从天津港火灾事故发生后，“大应急”概念便应运而生，但从制定的政策措施来看，安全教育并没有像应急救援装备一样受到重视。个人理解是，如果将各种灾害事故比作是洪水泛滥的话，安全教育就是大禹治水，其作用是构建安全文化，使之成为各种灾害事故的”泄洪口“，事实上也只有依靠群防群治，才能真正将安全隐患发现并消灭在萌芽状态。”原文“讲到的安全教育有多种类型，其中最关键的是要”走进学校“，值得庆幸的是“安全教育从娃娃抓起”的理念已经在从幼儿园阶段开始贯彻实施，受过教育后的孩子的安全意识甚至强过大人，并形成了“教育一个人，带动一家人”的良好学习局面。这种情况下的安全主题场馆就更应该扮演好自己的角色，找准自身定位。       
       安全主题馆作为一种学习媒介，其优点主要是沉浸式体验和学习，缺点是线下场馆会受到开馆时间和地域等因素制约，导致其学习不可持续（回头看的很少），但危险因素（安全知识）的多样性和突发性又需要持续地、甚至终身学习，这就要求有更多的媒体平台（比如线上安全平台等）供大家系统和持续性学习和选择。故从社会安全文化培育角度来看，安全主题场馆定位只能是“体验式”和“启蒙式教育”，通过体验其它渠道体验不到的灾害场景来提高安全意识，通过体验式“启发教育”来引导受众思考，通过沉浸式互动来锻炼自身的应急逃生技能和救人能力等。但不管是哪种学习形式，作为一种新生或是即将转型升级的事物，其创新才是发展的源动力，这就决定了安全主题场馆及其应急行业的关键需求一是人才，二是人才，三还是人才！